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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社壽星情無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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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社壽星情無緣

春日裏。

桃花開得好,繞著園子裏頭的蜂窩橋的水邊岸上開了一樹又一樹的桃花,朵朵瓣瓣各個嬌紅。

史湘雲進院子,又拉著林黛玉說要作詩。

林黛玉本有這個意思,只是前些日子因為賈迎春的事情不便開口,如今事情也成了,也不下帖子,打發了屋裏的丫頭挨個來請,林秋勻是頭一個。

“我們姑娘說了,小爺不會作詩的也得去。”雪雁還是那般一團孩子氣,像沒長大一樣,笑吟吟的看著林秋勻。

林秋勻無奈:“我定然會去的,叫你們姑娘放心。”

雪雁笑嘻嘻的又同林秋勻屋裏的小五玩了起來,小五是之前那批小戲子裏頭年紀最小的,個頭也矮矮的,同雪雁倒是聊的起來。

初春時節,林黛玉請眾人到瀟湘館赴社,並命了賈迎春做了副社主。

“這可是最後一回了,二姐姐別推辭。”林黛玉拉著賈迎春落了坐,賈迎春素來靦腆,被林黛玉這麽一說更是不好意思的紅了臉,她因著這幾日喜事漸近,穿了一件洋紅色的牡丹蝶紋小薄襖,通身的亮麗加著栩栩如生的蝶紋,坐在滿樹的桃花樹底下,卻是人比花嬌。

“林姐姐也學得油嘴滑舌了。”賈探春嘻嘻笑。

“說的可是的。”史湘雲也笑了,“二姐姐好日子漸近,要賀喜還來不及呢。”

幾人鬧來鬧去,賈迎春的臉通紅,她微微低垂著眼,本就不愛說話,此刻更說不出話來了。

還是薛寶釵走上前,攬住賈迎春:“這是天大的喜事,再沒有怕別人提的。只是顰兒說的極是,這可是咱們最後一回聚了。”

賈迎春聽了這話,眼底也要滾下淚來,眾人看了心裏也不免難過一場。

還是林秋勻道:“好了好了,林姐姐請咱們過來,這會子又掉眼淚,誰若是掉了眼淚,多罰兩首。”

林黛玉撲哧一笑:“就你敗壞人家性子。”

說罷,眾人也不難過,都挨個起了詩。

林秋勻依舊坐在邊上瞧。

幾人正玩笑著,誰知寧府那邊幾個人連帶著鴛鴦急急忙忙跑過來說,那邊的老爺賓天了。

眾人一聽,也都嚇了一跳,又拉著忙問了許久,只說修煉功德圓滿,升仙去了。

鴛鴦打發他們幾個各自回自己住處去,府內禁了樂,娛。

林秋勻回到荇葉渚,碧喬驚訝的問:“小爺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?”

林秋勻也就同她說明了,碧喬聽了也嚇了一跳:“這會子老太太那邊肯定正忙呢,小爺先坐著,別處去了,一會肯定遣人來說事。”

*

寧府那邊忙的一團亂,三天之後又喪破孝。

榮府裏又沒什麽人能幫得上忙,寧府又另外托了家裏其他管事,一時間兩府亂央央的。

林秋勻這幾日也沒出門,安分待在荇葉渚。

大觀園連著安靜了好些日子,王熙鳳把賈寶玉拉過去理事,如今賈寶玉出落的如一朵向陽花,從前行事還有些輕浮,被賈政看著上了幾年學,又得了官,行事漸漸穩重起來,從前愛琢磨些口脂,香膏,花粉什麽的,如今沒事也就拿了書看幾頁,也不獨獨瞧那些雜書,並他從前萬般不願看的那些書,如今也都學著撿著看,襲人在背地裏笑他,說他終成了自己原先說的“祿蠹”。

*

林秋勻閑來無事去二門那邊,找歡伯來說話,歡伯肚子裏憋了一通的話,就等著林秋勻來。

“那邊老爺出殯,大爺,你可知道那個璉二爺竟瞧上了尤奶奶家的妹子,叫尤二姐的。”歡伯一邊給林秋勻倒茶一邊說話。

林秋勻找了一處沒人的地方,又把從前別人送的糕點拿來給歡伯,歡伯在外面極少受這些賞賜,如今看著也狼吞虎咽的吃。

“尤奶奶家的妹子?”林秋勻皺了眉,“尤二姐?那璉二哥哥那邊怎麽說?”

“哎,大爺你不知道。蓉哥本欲給璉二爺結親,就說先放外面養著,本欲都答應下來了,誰知璉二爺突然就說算了。”歡伯道。

“那尤二姐呢?”林秋勻問他,瞧他吃的急,嘴邊有些碎渣子,給他遞了帕子。

“那尤二姐還另有個妹子,叫尤三姐。大爺,真是的。她們姐妹倆生的真是漂亮,就像年畫上面王母娘娘身邊的宮女似的。”歡伯止不住的誇。

林秋勻覺得好笑:“怎麽,你見過?”

歡伯搖搖頭:“就看過一眼,那天那邊老爺出殯,拉我過去搭把手了,我無意間瞧了一眼,也沒敢看,低頭了。”

林秋勻笑道:“你做的對。不該看的咱們不能瞧,那邊的事情他們自己解決就罷了,咱們管好自己就成。”

歡伯咬了口桃花酥不住的點頭:“那是。咱們一同從蘇州過來的,本就是寄人籬下的,我可不能給大爺添了麻煩,我心裏有數。”

歡伯年紀比林秋勻稍微大幾歲,他長得不高,同林秋勻還要低一點個頭,從前林秋勻也問過歡伯,歡伯只說小時候父母沒錢吃飯,咬了牙變賣了家裏的東西,把他送進來,好在遇到了實心人,將他帶到林府,從而一步步走到林秋勻身邊。

歡伯說的話倒是讓林秋勻記起來了,來這麽久都快忘了,自己畢竟在賈府也算是寄人籬下,往後終究是要有個去處的。

“大爺。咱們以後可怎麽走?”歡伯忽然問他。

林秋勻一楞:“走什麽?”

“出賈府啊,大爺姓林,不可能在賈府待一輩子。”歡伯道。

林秋勻有些沈默,搖搖頭。

“賈府裏還是老太太做主,說不準以後還要給大爺指一門親事呢。”歡伯玩笑道。

“可別把這話往外說。”林秋勻挑了眉看他。

歡伯點點頭:“大爺放心。”

“那尤二姐和尤三姐最後怎麽樣了?”林秋勻問他。

“聽說這陣子忙完就要家去了,大爺你說巧不巧,尤三姐從前認識一個人,那人也是有出身的,就是沒落了,現在偶爾唱唱戲,那尤三姐同那人定了親事。大爺您猜猜那人是誰?”歡伯沖他眨著眼。

林秋勻不用細想便知這人是誰,但他瞧著歡伯一臉期待的樣子,還是換了到嘴邊的話:“……這我就不知道了,定是那個小少爺也說不準。”

“是柳二郎!”歡伯嘻嘻笑,“就是上回大爺出去聽戲,遇見的那個柳二郎。”

林秋勻笑道:“居然是他。那尤三姐又是怎麽同他認識的?”

“這我便不知道的。還是尤奶奶做的主,她底下妹子兩個,都還未出嫁,誰知尤三姐竟從前同柳二郎有過照面,二人脾氣性情也合得來,便做了主。”歡伯道。

林秋勻和他說了好一通話,見頭頂烏雲密布像是要下雨了。
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林秋勻預備走,忽然想起什麽又忙轉身,“你這兩日出去幫我辦個事情,看看外面可有沒有什麽新奇好玩的東西,你上回拿的那個木頭雕的小兔子和扇子都好,你看著買。”

歡伯應了。

*

賈敬的事情忙完之後,賈迎春的婚事也耽擱了一些日子,賈母又命王熙鳳給她提了日程。

歡伯把買的東西放到二門,碧喬取了回來,放在林秋勻桌上,一撩開綢布,只見裏頭一座鳥籠子,都是純木頭雕刻的,籠子外面又另雕了花和藤曼,林秋勻仔細一瞧,是玫瑰。

倒是挺相配。

“把這個包好,過幾日三姑娘生日。”林秋勻放了話,碧喬又去找布包。

賈探春生日那日,穿了一身明紅色緞繡百鳥紋的大裙子,裙擺裏頭又穿了一層薄衫,她高興的轉圈,底下裙擺如喇叭花一般,整個人站在陽光下,林秋勻只想到明媚。

“你這身衣裳什麽時候做的?”林黛玉歪頭看,“我瞧著極好,倒是極襯你。”

賈探春笑了:“去年就做了,這衣裳顏色太亮了,一時沒想起來穿,今日正好穿了。”

“禮物已經讓碧喬送到你屋裏了。”林秋勻笑了。

賈探春這幾日有些不敢瞧他,也不知道是為什麽,聽林秋勻這麽說,也就眨著眼道謝。

林黛玉笑了不說話,扇了扇子只笑。

賈母給她做席,王熙鳳並尤氏都來了,眾人熱熱鬧鬧給她賀喜,賈探春連喝了好幾盅喝的一張臉雙頰紅撲撲的,在燭燈下更顯嬌媚。

“咱們三姑娘今日喝的痛快,瞧那張小臉喝的。”王熙鳳笑了,拉了賈探春的肩,“配著這一身衣裳,還是我們家姑娘絕色,人都把衣裳壓了下去,顯得更漂亮。”

賈探春笑了:“鳳姐姐就會打趣我。”

“可不是我打趣你。”王熙鳳道,“往後啊,不知道咱們三姑娘會便宜了誰家小子去。”

賈母聽了也笑了,忙道:“快去撕鳳丫頭的嘴,瞧瞧三丫頭過生日,她還要去煩三丫頭。”

賈探春聽了也不怒,只是笑,倒像是喝的醉醺醺的了。

眾人鬧了一場也就散了,林秋勻本欲和林黛玉一起走,卻被王熙鳳拉了回來。

王熙鳳夾了菜,命平兒拿了食盒塞了裝在一處:“都沒動過筷子的,丟了倒也可惜,你裝了些回去,同你屋裏丫頭帶一些分分,剛才又讓襲人帶回去一盒。”

林秋勻在一旁替她打下手:“碧喬她們成日裏念叨說,二奶奶好二奶奶好的,不怪她們這麽說,鳳姐姐替她們想著,是她們的福氣。”

王熙鳳聽了這些話自然受用,笑意更濃了些。

身後賈母屋裏那道紫檀木鑲金邊的山水圖屏風後面,林秋勻隱隱聽見賈母正和王夫人說話。

“有個事想請老太太的意思。”王夫人道,“我瞧著探春這丫頭年紀也不小了,她姐姐迎春不日便成親了,我想這探春這丫頭是不是也相看一番了?”

賈母樂呵呵的開口:“我們想到一處去了,我也是這個意思。她同二丫頭年紀差的不大,如今相看也是剛好的時候,只是我一時半會想不出來有什麽人合適。”

王夫人笑了:“老太太沒有,我倒是有個人選,老太太聽著,幫媳婦拿拿主意。”

“你說便是。”賈母笑道。

“老太太看探春那丫頭和秋勻怎麽樣?”王夫人一笑。

林秋勻聽見身後有聲音,本想著裝完食盒子趕緊回去,誰知王熙鳳像是有意拖延讓他聽見一般。

果不其然,王熙鳳聽見這話,含笑看著林秋勻。

林秋勻只裝作不知,手底下收的更快了些,提著食盒同王熙鳳又說了幾句寒暄的話,連忙往園子裏去。

他一路上提著食盒子,撞見碧喬打著燈來接他。

“聽紫鵑說林姑娘已經回去了,我想著小爺定是同林姑娘一起回來的,誰知等了一會還不見人。”碧喬看見他才舒了口氣,替他在前面照著路,轉頭看他。

只見林秋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。

“小爺你這是怎麽了?”碧喬有些擔心的問他。

林秋勻搖搖頭:無事。快些回去吧,晚上天倒是涼了一些。”

林秋勻和碧喬回到荇葉渚,把食盒裏的東西都拿了出來,讓碧喬分給丫頭們,他自己則是早早的換了衣裳,又洗漱了一番後,臥在床上。

碧喬只當林秋勻累了,讓小紅給林秋勻拉了簾子,行動之間也放輕了腳步聲,又熏了花果香。

林秋勻腦子裏想著王夫人說的那句話,又有些後悔自己走的太急了,沒有聽到賈母說話。

這麽想著,林秋勻只覺得支撐不住,一閉眼睡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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